第134章 獄中刺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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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子的目光充滿了好奇,端正地坐着,側着頭打量着隔壁牢房中熟睡的女子,眉心輕輕一抽,抿了抿唇,卻沒有說話。
一道如嘆息般的呼吸聲響起,女子的眉頭皺了皺,指尖輕顫,随即翻了個身,大大地伸了個懶腰,愉悅的哈欠聲過後,是一句低罵:“靠……我的腰……”
男子微微一驚,趕緊收回了目光,把頭轉了回去,繼續閉目沉思。
伸懶腰的動作猛地一僵,雙手無力地垂了下來,段挽月一手扶在腰上,一手撐着地面,緩緩睜開眼,眨了眨,瞥了一眼周圍的環境,一瞬間清醒了過來——自己被關進宗人府了。
“呵,原來還是有點兒用的啊……”
藥勁過後,段挽月只感覺腦子沒有早上那般的混沌了,反應也似乎敏捷了些,也漸漸記起了白天裏發生的事,不由得輕輕一笑,三分玩味,七分輕蔑。
段挽月動了動脖子,頭往右一側,不經意瞥到了隔壁的牢房——
牢房裏有名端正地坐着的男子,一身黑衣襯着凜凜身軀,高挺的鼻子,削薄的嘴唇,劍一般的眉毛斜飛入鬓角落下的幾縷烏發中,橫闊的胸脯和健強的筋骨,像撼天雄獅下凡般,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。
男子似乎感覺到了段挽月的目光,緩緩睜開眼,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段挽月,不屑地哼了一聲,眼睛立刻又閉上了。
面對男子的不屑一顧,段挽月微微一怔,只感到一陣莫名其妙,于是也不屑地冷哼一聲,嘲諷道:“五十步笑百步,有什麽可拽的?”
段挽月悶悶地橫了一眼男子,又是一聲輕哼,一邊活動着睡得有些疼的脖子,背對着男子,繼續道:“大不了比我早進來,這點我倒是服。”
“……你好吵。”
男子也轉過了身去,背對着段挽月,劍眉微皺,語氣不耐煩。
“也不知道是誰先挑的釁。”
段挽月毫不在意地“嘁”了一聲,騰地一下站了起來,拍了拍下裙,往牢房那些交錯縱橫的欄杆走了兩步。
段挽月知道這裏是宗人府,是負責處理有過錯的皇親國戚等重要人物的地方——只是為什麽這裏連一個看守的官兵也沒有?
段挽月雙手抓着欄杆,一邊納悶着,一邊打量着周圍的牢房,卻發現這裏竟是只有自己與男子二人被關押在這裏的。
段挽月瞥了一眼寧願對着灰磚砌成的牆壁思考,也不願看着自己聊天解悶的男子,又是一陣納悶,只好收回了目光,猛地一用力,狠狠地晃動了幾下欄杆,弄得一陣悶響。
“怎麽,想越獄不成?”
身側的男子又是一聲輕蔑的冷哼,腦袋往段挽月這邊轉了一半,用餘光不屑地瞥着她:“別以為官兵是吃素的——啧,我還以為你有多與衆不同,被押進來時這麽乖,原來是想着越獄的。”
“你好吵。”
段挽月連餘光也不願施舍給男子,用他方才說的話堵住了他的嘲諷,眼睛直盯着欄杆看,似乎在尋找着些什麽。
男子憤憤地哼了一聲,悶悶地轉回了頭去,閉上眼,繼續一動不動地坐着,卻是一直在豎着耳朵,仔細地聽着段挽月的動靜,心裏冷笑着——他似乎看到了一會兒官兵在教訓段挽月的場景。
像是應了男子的希望似的,牢房的走廊忽然有了些動靜,緊接着,是一陣匆忙而有序的腳步聲。
男子猛地睜開了眼睛,在用幾分幸災樂禍的眼神瞥了一眼段挽月後,期待似的盯着另一頭昏黑的走廊看,嘴角微微勾起,露出一抹冷笑。
段挽月也停下了手頭上的動作,但雙手依舊抓着欄杆,側着頭,好奇地看着昏黑中即将出現的人影。
卻是未見其人先見其器。
空氣中除了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外,還有利器劃破空氣的嗖嗖聲。
段挽月瞳孔一緊,抓着欄杆的手猛地一松,縮回了身邊,再迅速往下一蹲,兩只綁着紅色布條的飛镖幾乎都是擦着她的頭頂過的。
段挽月想,要是自己沒有蹲下,只怕那飛镖是直中自己的心髒了。
段挽月再起身時,果真看到了好幾個的黑衣人,如先前賢妃派去殺她的一般,都是手持大刀的——但這次似乎是多了飛镖。
“隔壁的,有刀麽?征用一下可好?”
段挽月站了起來,面露寒光,手習慣性地往腰上一放,卻摸不到銀針,這才想起在進宗人府時,曾被一女官搜過身,銀針也是那時候被全部繳走了。
“沒有。”
男子瞥了一眼正用寒光警告着自己的黑衣人們,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,默默地閉上了眼,冷冷地應道。
段挽月憤憤地翻了個白眼,在這走神之際,那些個黑衣人已躍到了段挽月身前。
段挽月趕緊往後退,黑衣人們的刀也舉了起來,但礙于牢房的欄杆,他們的刀并沒有砍到退到了裏頭的段挽月的身上去。
黑衣人見勢不妥,趕緊換了種攻擊的方法——把刀從欄杆之間的空隙中插進去,手臂一收一伸的,把砍換成了刺。
段挽月趕緊往角落裏躲,眼看着刀尖就要伸到自己身邊了,段挽月想也不想,一手抄起牢房桌子上的一盞油燈,往刺得最帶勁的黑衣人上扔。
黑衣人來不及躲避,腦袋結結實實地挨了這麽一下,許是黑衣人們之間的距離過小,油燈被改變了方向後又往另一名黑衣人身上飛去,穩穩地碰了一下,那身黑衣看着就燒了起來。
那名黑衣人一驚,哇哇地叫了一聲,放下大刀就要去滅身上的火,然而還沒來得及把衣服脫下來時,他感覺到面罩被人猛地扯了一下,緊接着就是有什麽東西在脖子上抹了一下,涼涼的,當他反應過來時,他已無法動彈,只能瞪着眼往後栽了。
噴灑而出的血跡濺到了段挽月的臉上,男子也怔了一下,黑衣人也猛地一震,不約而同地往後看——身後有一名衣着打扮與他們一模一樣的人,然而那人卻是把方才那黑衣人的首級割了下來,他們往後看去時,正好看到他潇灑地把首級往後一扔,提劍向他們沖去。
“喂……”
段挽月怔怔地回過了神來,總感覺那名黑衣人有些熟悉,似乎是新婚之夜時在門外發現的那個——但這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她知道他對她無害。
黑衣人厮殺了起來,其中一人的手往腰上一放,段挽月猛地震了一下,這個動作,她再熟悉不過了。
黑衣人顯然是想偷襲那人,段挽月情急智生,一手拔下頭上的發簪,往前兩步,把發簪從欄杆的空隙中飛了出去,從後往前地穿透了黑衣人的喉嚨,只見他身體一僵,直直地倒了下去。
那人向段挽月投去了欣賞的目光,但也因這一剎那的分神,一名黑衣人提起大刀斜着砍了過去,那人匆忙一閃,身體恰好躲過了大刀,但衣服卻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來,後背立刻袒露在衆人眼前。
段挽月暗暗為那人捏了一把汗,但在看到那人的後背時卻怔了一下,那人卻沒發覺,也似乎不受這影響,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掉了剩餘的四個黑衣人。
或許是方才那人還在動,段挽月并沒有看清他的身軀,然而如今那人停下了,她總算看清楚了,那人的腰側有一道傷疤——似乎是新婚之夜那道腰傷留下的,只是這道疤……
“站住。”
段挽月眼眸一沉,見那人就要離開,冷冷地喝住了他,眼眸眯了眯,淺笑道:“這位仁……刺客——你這身材,看起來很眼熟啊……”
“你認得我?”
那人聲音有些沉,但段挽月還是分得出這道聲音的主人,于是笑了笑,冷冷道:“怎會不認得?你救了我兩次,也把刀往我脖子上放了兩回。”
那人的眼角微微彎着,似乎在笑:“命倒是硬,佛堂那場火竟沒燒死你。”
“多虧了你。”
段挽月的眼眸倒映着那人身後火把的光,隐隐映出那人在火光中緩緩現身的一幕,莞爾一笑:“你不知道,我醒過。”
段挽月承認,引燃佛堂是自己穿越過來以後乾的最蠢的一件事,然而這件事讓她記憶猶新,不光是因為那是個教訓,還因為她是在那人的吻中轉醒的——只是因為低血糖,很快又暈過去罷了。
那人僵了一下,顯然也沒想到會是這種原因,他更想不到,原來她早就知道他。
那人挑了挑眉,驚訝之色褪去,換上了笑意:“那依你所說,你還看過誰的身材?”
“不多,也就兩個。”
段挽月翻了個白眼,冷音冷到了極點,眼神越過了那人,落在他身後某處。
那人眯了眯眼,笑意有些陰冷,一言不發,目光幽幽地轉向了隔壁牢房的男子。
男子本在旁觀着,雖說剛剛發生的事讓他驚訝不已,但如今被那人瞥了一眼後,猛地一怔,回過神來,一臉無辜地喊了出來:“瞪我做什麽,我壓根兒就不認識她!”
段挽月一瞬間明白了過來,憤憤地瞪了一眼那人,那人收回了目光,突然往前兩步,壓低了聲音,似乎在安慰她:“再待幾天,我才能帶你走。”
段挽月一瞬間沉默了,心裏竟有些許感動,頓了頓後,摸了摸鼻子:“賢妃那兒……真不是我乾的——按我猜的話,八成是她演的苦肉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那人淡淡地應了一句,轉身正要離開,卻被段挽月喝住了:“先幫個忙——簪子!”
那人回頭,順着段挽月的目光往下看,目光落在了插在黑衣人喉嚨上的一支銀簪上:“非要不可?”
“非要不可。”
段挽月一臉認真的樣子讓那人忍不住輕笑出聲,彎下腰把銀簪拔了出來,濺出的血跡沾上了他的手。
段挽月見狀,趕緊把手從欄杆的空隙中伸了出去,神色有幾分期待與欣喜。
“回去再說。”
那人的眼神忽然變冷,扔下一句命令似的話,絲毫不理會氣得直拍欄杆的段挽月,轉身離去,在出了牢房大門時,把帶血的銀簪扔到了一名身軀肥胖的黑衣人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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